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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點:Taiwan

時間:早上七點

台南 某公園

 

隔天一大早,我抱著懷疑的心情,帶好前一晚準備的東西,前往學校提供的地點赴約。

 

我現在居住的地方是一間大樓,是另一個我的父母買的,算是他們留給另一個我的遺產之一,不過暫時還在祖父母(因為祖父母是他的監護人)名下,要等到成年後才會歸還給原主。地段還不錯,三房兩廳一衛浴,當年的房價還不高時買下的,現在房子不曉得升值了多少,但是應該很高。

因為原主的日記中偶爾會寫到,回祖父母家時,總有親戚有意無意地試圖說服他祖父母賣掉這套房子、或將他的監護權轉讓給他們。由此可推斷,其實原主是個滿有錢的人,雖然那筆錢他目前無法運用。

這樣一看,我頓時起了惺惺相惜之感,可惜一想到這人上了不存在的學校反坑到我,這種感情也跟著瞬間熄滅。

學校提供的公園就在我家大樓附近,走路短短幾分鐘就能到達的距離,為了避免路上遇到過去的同學,我特意從衣櫃翻出了壓箱底的服裝,打扮得和過去的原主完全不一樣,順便拿了頂白色鴨舌帽戴著,半低著頭趕路到公園。

今天是平日,早晨的公園只有一些老人在健走或打拳,我一個年輕小夥子走在這裡實在過分突兀,尷尬地和幾位親切的老人打過招呼後,我急匆匆趕往紙條上寫的陰暗角落。

那個角落的樹木真的很明顯,重點是那邊也真的很陰暗,不曉得是不是樹木高大又密集的緣故,靠近那邊的角落比外頭涼爽許多,空氣中帶著潮濕,其實與其說是涼爽、不如說是很陰。而且大概是角度緣故,走進去後外頭的人看不太到裡面有誰或發生什麼。

……喔天啊,這樣看一看總覺得被圍毆的機率真的遠高過學校入口在這的機率了。

我站在外面猶豫著,下意識摸了摸頸間的寶石,忽然感覺腿側傳來震動,我愣了愣,將放在口袋中的手機拿出來,鎖屏上顯示著一條未讀消息。

 

站在外面猶豫什麼?還不進來。

 

其實看到這條訊息的剎那,我只感覺毛骨悚然,並不覺得傳訊息來的人有多厲害。很久以後把這時的想法告訴那個人時,對方沉默了幾秒後表達了、如果是高一的他,大概會和我有一樣的反應。

總而言之,我看到訊息的第一反應是抬頭四下看看,有沒有任何人在附近,甚至我還退後了幾步,深怕下一秒有人拿著棍棒從裡面走出來拖我進去。等到我把手機解鎖,點開簡訊消息之後,這才發現發這條訊息的人和昨晚發給我簡訊的是同一個。

對,我早上起床後發現,前一晚半夜有人發了一條訊息給我,大意是他是我的代導學長,算是學校安排的引介人,和直屬有異曲同工之妙,唯一的差別是代導期只有一個月。然後他告訴我今天早上他會在那個陰暗角落的樹木前等我,帶我過去。

呃……說實話,要是不看前面那些關於代導的消息,我第一反應是他就是要圍毆我的人。

不過早上看到這條消息後,感覺學校是煞有其事的機率高了點,總不至於有人為了整我……另一個我搞得這麼大費周章吧?雖然地點讓人實在相信不起來。

手機上又傳來了一條催促我的簡訊,我深吸一口氣,將手機放回口袋,做足心理準備後,這才邁步踏進那個不容易被外面看見的小角落。踏進去時,裡頭的空氣似乎不比外面潮濕陰涼,但我仍忍不住全身緊繃,做好隨時可以反擊或逃跑的準備。

然後、我看見了那個青年。

不知從何處來的風徐徐吹過,撫過我的臉頰、撩起他漆黑的髮絲。那是個、長相不大起眼,氣質卻特別讓人難忘的青年。

他微微倚靠在樹幹上,剪裁合身的紫色袍子襯出他的身子修長,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,幾片翠綠落葉從他頰邊滑過。明明就是那種扔進人群中再也找不到的長相,可是這副在風中、髮絲輕輕盪漾的模樣,卻意外地戳中少女心,看起來特別像少女漫畫中男主角出現的畫面。

那雙黑眸移到我的身上,剎那間我似乎看見裡頭藏著一絲陰霾,但隨即消散,淬出點點笑意,連嘴唇也彎了起來,看起來、就是個很溫柔的人。

見狀,我放鬆了身體,心裡也開始相信學校是真的,而不是有人打算整原主或圍毆原主,一想到自己並不用開始煩惱沒學校讀,或是擔心這是一場騙局有人要揍我之類的,我忽然就很想好好大哭一場。

不過、不適合在陌生人面前哭。

我吸了吸鼻子,將眼眶的酸澀眨去,乖巧地走到青年面前三步遠的地方,抬起頭看他。

「呃……?」他似乎是看見我泛紅的眼眶,有些不知所措地發出疑惑的聲音,不過在我歪頭表達疑問後,青年立刻正色,簡單的介紹自己:「你是郁佑禕吧?你好,我有發訊息給你,你應該有看見,正式地自我介紹一下,我是你的代導學長,名字叫褚冥漾,是台中人。」

「……!」我瞪大眼睛,露出錯愕的神情。雖然猜到學校不正常、甚至往誇張點想根本不在我現在在的空間,我還設想過面前的學長可能不是人、或者是另一個空間的人,但我怎麼也沒想到,這位學長居然是同鄉!

那瞬間的驚異遠超過了我對學校的種種疑惑。

「那個、雖然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,不過再不走的話,學校的入口就要關了,到時候會很麻煩,所以快走吧。」褚學長看我瞪大眼睛的詫異模樣,禁不住笑了出來,隨即神色認真地道。我看見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錶,對於上頭的時間微微蹙眉。

我也忍不住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錶,原主的手錶並不是夜市那種便宜貨,而是百貨公司專櫃的名牌錶,這讓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吐槽原主才好,有錢也不是這樣花的啊。在我抬手的時候,分針正好向前走了一格,來到學校給的表定時間。

「走吧。」

抬起頭,褚學長正對著那棵特別顯眼的大樹,那棵樹的樹幹大概比褚學長還寬一些,實際上是幾人合抱的我看不出來,唯一能知道的是特別大,比周圍的樹木都還大一些。

老實說,我並不知道學校的門到底該怎麼開。

褚學長非常帥氣、或者說非常中二的抬高手,我的視線也忍不住隨著他的手向上,然後我看著那隻好看的手往下一劃。指尖下滑的剎那,深褐色的粗糙樹皮也隨之迸裂開來,白光順著褚學長的動作蔓延,最後白光淡去轉黑,只留下樹木上足以讓一人通過的大洞。

「好了,快點走吧,入口的時間不會持續太久。」

褚學長轉過頭,簡單地提醒了我一句便轉身踏入那個洞中,整個人消失在黑暗裡。我還來不及吐槽這樣樹不會死嗎,就眼睜睜看著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縮小,嚇得我什麼也不敢想,趕緊追在他後面踏入。

最開始看到樹洞的第一反應是,裡頭有個向下墜落的通道之類的,所以我踩下去的瞬間已經做足了墜下的心理準備。然而和我想像的完全不同,我踩到的似乎是平面,那一瞬有點愕然,緊接著四周一片光亮,好像穿透了什麼一樣,來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。

我還來不及提出任何關於這裡是哪裡的疑問,忽然一陣劇痛從我體內迸發,那瞬間的感覺就像是身體被撕裂成兩半一樣,那樣的痛楚連我的指尖都在顫抖,幾低冷汗自頰邊滑落。在同一時間似乎還有隱隱約約的力流突破禁錮在體內流竄,但由於和痛苦相比太過微不足道,我無法分辨是不是錯覺。

「……唔!」短短片刻痛苦便到達壓抑不住的程度,低聲的悶哼從我口中溢出,渾身力氣像被抽走似的,讓我的雙腿失去力量,瞬間跪倒在地。

不過沒來得及真的跪上。

走在前頭的褚學長似乎聽見了我的悶哼,轉頭看我的剎那立刻瞪大了眼,箭步上前參扶住我,脫口的聲音帶著驚惶:「禕!」

前頭一直沒和褚學長有任何肢體接觸,此時他的手搭上我的手時,皮膚接觸的瞬間,我眼前一晃而過模糊不清的畫面。由於畫面太黑,我沒能看清楚細節,只能勉強看出那是個廣闊黑暗的空間,我所見的視角是站在正中央的人,周圍有七個人排列著我不懂的陣法,而在那個人的身後還有著另外兩個人。

勉強看見他身後的其中一個人有著藍眼睛。

「禕,你沒事吧?禕?」褚學長的聲音把我從畫面中拉回。

莫名的,我發現剛才的痛楚已經退去,來得快去得也快,讓人摸不著頭緒,除了一身的汗水能夠證明我剛剛真的有剎那間得疼痛外,似乎一切正常。稍微感覺了下,體內的力量感還是和我到來前一樣,剛剛那應該真的只是錯覺。

鬆開褚學長的手,我撐著地板站起來,褚學長似乎很怕我又跌倒似的,手放開我了卻還是在我身旁預備著。我按著額頭看見褚學長被我無意識抓皺的衣袖,莫名有幾分窘迫:「咳,褚學長,我沒事了,你的衣服──」

「那種事不要緊。」褚學長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袖子,隨手拉平後嚴肅地看向我:「剛才怎麼了?你真的沒事吧?」

「呃……沒事、大概,只是一瞬間很痛而已。」劇烈程度就是被撕裂那樣吧。我有些不在意的回答,轉頭看了看四周,兩側的圍牆邊站著高大華麗的雕像,遙遙地看不見盡頭,褚學長身後的是高大偉聳的大門,上頭似乎寫著什麼。「話說、這裡是……?」

褚學長順著我的視線四處看了看,隨後轉回來,對著我露出一抹、似是懷念的微笑:「這裡啊,是學校喔……歡迎來到Atlantis學院,在這裡,你將展開屬於你的旅程。」

我沒有回應,只是愣愣地看著褚學長,那雙眼眸中透露的情緒太過複雜,當時的我還讀不懂其中深意,只感覺他非常、非常悲傷。在我從褚學長的故事離去、開始自己的故事後,某日我回憶起他的眼神,那時的我已經明白了,他眼神中潛藏的那些含意。

──那太過沉重了,我不知道自己是慶幸能讀懂,或是寧願一輩子讀不懂。

總而言之,那都是之後的事,也是屬於褚學長的責任,而非屬於我的。現在的我只是個什麼也不知道、一臉茫然的學生罷了。

「不過禕,你真的沒事嗎?還是去保健室看看吧。」褚學長和我一樣失神片刻,回神後,看著我蒼白的臉色,有些擔憂的詢問著。不過說是詢問,感覺比較像是強制……「總不會沒事就突然很痛,我帶你去吧。」

「應、應該不必要吧?還要去報到呢。」我有點退卻,大概是原主身體殘留的記憶,聽見保健室三個字,我就有種想要轉身逃跑的衝動。話說褚學長叫我「禕」……?大概是有點久沒人這樣叫我了,心中忽然有道暖流流過。

褚學長忽然走上前一步,本來就夠近的距離又更近了,我感覺到周圍走動的人群目光投注過來,而且褚學長比我還高,他這樣靠近讓我有種壓迫感,忍不住向後退一步。

「報到錯過也沒關係,身體比較重要,走吧。」褚學長根本不管我剛才的抗議,直接伸手抓住我的手臂。

那瞬間我以為我倆肌膚相觸時,我又會看見什麼奇怪的畫面,然而這次什麼也沒有,反倒是我那反射性地僵硬顯得特別異常,褚學長疑惑地回頭看我,神情夾雜擔心:「怎麼了,又痛了嗎?」

「沒有,不呃……不是痛啦,沒什麼,一定得去嗎?」我搖搖頭,語氣中帶著幾分抗拒。本來是打算說出剛剛接觸時看見的畫面,但不曉得為什麼,潛意識告訴我不要說出比較好,後來想想也是,連我都搞不清楚的事情,不要隨便告訴剛見面的陌生人吧。

哪怕這個人是我的代導學長也一樣。

褚學長瞇起眼,神情看來有幾分危險,我縮瑟了下,他便用不容置喙的力道強硬地拉著我往保健室的方向走:「沒有拒絕的餘地。」

……褚學長,你這是搞獨裁統治啊我說!

 

 

地點:Atlantis學院

時間:早上七點十五分

保健室

 

現在的我,正被褚學長壓在椅子上,乖乖地完全不能動彈,只要我的視線一移往門口位置,放在肩膀上的手就會施力把我壓得更緊。

其實保健室並不可怕,乾淨明亮,白花花的天花板上有盞關著的日光燈,下頭掛著淡藍色的海豚風鈴,室內涼涼的,估計是開著冷氣。空氣特別乾淨,甚至連那種醫療場所特有消毒水味道都沒有,因為這點,身體勉強沒有反射性地跑出去。

「褚褚、褚學長,我、我們什麼時候能走啊?」我將視線收回來,看著臉和我只剩一個拳頭距離的褚學長,結結巴巴地問。臉幹嘛離那麼近啦,不知道這樣會讓人很想一時衝動……之類的嗎?

「一個褚就夠了。」褚學長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好笑,接著便直起身,把手從我肩膀上移開:「不要跑掉。再等等吧,等輔長回來給你看看,沒事就能走了。」他環起手,目光轉往門口方向,似乎在等著誰。

我也跟著看過去,這回褚學長沒有壓著我了,只是在門口打開的瞬間擋在我面前,沒讓我看見到底是誰走進來,不過我總覺得自己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。很淡、幾乎只有瞬間,在我思考是不是錯覺時,褚學長從我面前退開,門已經關上了。

我忽然覺得,褚學長不是不想讓我看來人,而是不想讓我看到門外的東西……

——順道一提,我們是從保健室的後門進來的,剛剛打開的是前門。

「輔長,幫我看看禕吧。」褚學長閃到一旁後,一手壓著我的肩,態度隨意的向走進來的人道,聽他的語氣,感覺兩個人認識並且相熟。

被褚學長稱作輔長的是一個看起來有點像土著的人,有著一頭捲捲的頭髮,高高綁起,身上是一件白大衣。他聽見褚學長的話,目光投過來,饒富興趣地問:「漾漾,這是你這次的代導啊?」

「嗯。」褚學長簡短回了句後,向我介紹對方:「這是輔長,鳳凰族的,名字是提爾,中文則是鳳柩。」

……什麼鬼?我有點錯愕,剛剛是不是聽到什麼不對的?鳳凰族是怎樣?是我想像中那個燃燒的火鳥嗎?那個哈利特裡校長室內的那隻嗎?不對,剛剛褚學長說的是「族」……所以是有一大群嗎!

一隻手指忽然敲擊我的額頭,不痛,但足以把我奔騰的思緒拉回保健室中。褚學長似笑非笑地看著我,調侃道:「想什麼,眼睛一直轉來轉去的,你不會在想什麼很沒禮貌的事情吧?快和輔長自我介紹。」

「啊哈哈,哪有。」我乾笑著帶過話題,接著看向那個被稱做提爾的人,眨眨眼自我介紹:「你好,我是郁佑禕。」

「和我一樣是原世界人。」褚學長在我說完後接著補上。

話說原世界是什麼?難道說學校還有分世界嗎……等等,我忽然想起一件事,剛剛穿過樹洞時似乎有穿透什麼的感覺,我以為是結界之類的,結果是次元壁嗎!?

在我內心驚異的時候,輔長沒有說什麼,也沒有做什麼,只是看著我好一陣子,忽然就對褚學長說:「他剛剛怎麼了嗎?」

「剛才從原世界的學校入口過來後,一瞬間很痛,不過詳細我也不太清楚,只是覺得不會沒來由這樣。」褚學長代替我回答,他看了我一眼後,轉而用擔憂的眼神看向輔長:「怎麼這麼問?難道很嚴重。」

輔長一瞬間似乎是露出了想揍人的神情,沒好氣的道:「他沒怎樣,沒事不要來浪費醫療資源,今天特別忙啊!」

「啊哈,說的也是。」褚學長忽然露出了一副過來人的神情,不過我沒錯過他眼中閃過的一抹憂愁,接著他收回手,把我從椅子上拉起來:「既然輔長說你沒事,那我送你去教室吧。」

「本來就沒事了,是你說要來的。」我翻了翻白眼,收回自己的手便想從保健室的前門離去,褚學長突然拉住我,把我轉向後門的方向。

「走錯邊了,這邊才對。」他道,然後朝輔長揮揮手:「既然這樣我們就先走啦,趕緊上工吧。」

其實我滿好奇褚學長口中的上工是什麼意思,包括輔長說今天特別忙也讓我好奇,從我被褚學長抓到保健室開始,我完全沒看見我們以外的人,所以我不太明白輔長口中的忙碌到底出自何處。不過看褚學長的態度,似乎是不想讓我知道這是為什麼,不過我想,事情總會有知道的一天吧?

話說回來,為什麼那時候碰到褚學長會看見那個畫面呢……?之後碰到都沒有看見了,讓我幾乎要認為那只是我一時眼花,可是……

──那個畫面、實在太過真實了,真實到我無法認定那是我一時眼花。

更何況那是我從未看過的畫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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